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剧本
| 十分犬儒)那就继-续-跳!哎——就没人出来挽留一下,眼睁睁看着我归西?!(局长和警长一震,又一声锣。他们然后门将、后卫似地站到绳索前。 (犯人左冲右突,警长先做铲球拦截动作,后索性为之保驾护航。最后犯人瞄准了绳环欲长驱直入。以上动作设计不能照搬足球动作,应有所变形才是) 局长:(对警长)我方便一下就来。(走开) 警长:(一副里急后重的样子尾随而下,边解皮带)实在憋不住了!(走开) (此时绳子无端升高,犯人因人矮,勉强扒住绳子,在空中打秋千。局长将警长排挤在身边匆匆赶回,见状泄气) 警长:(拿出卷尺跑入舞台暗处又跑出)窗台一米七五! 犯人:(幸灾乐祸)本人一米六八! 局长:(冲警长)麻袋——那个姓无的呢,也量量去! 警长:别量了,肯定没有跳高运动员的身量。 局长:(情急中扇了警长一耳贴子)去底下垫着去! (警长走到绳索下单腿跪好,准备作跳板。犯人走过去帮他摆出一个犯瞌睡的姿势,随即退后几步加助跑冲了过去。当脚踏警长时,正酣声如雷的警长惨叫着肩头一歪,将犯人摔下。两人坐在地上痛定思痛) 犯人:我的鞋第一次钉铁掌。 犯人:我也是头一回当人梯。 局长:(无奈地加入进来坐在地上,愣了一阵冲犯人)这也是“先锋”派儿? 犯人:更准确地说是“荒诞主义”。 局长:这最关键的一段戏没排好,荒诞大发了,把咱们都荒诞进去了。我看你功夫不够。你戏剧学院是毕业还是肄业? 犯人:(鸣冤叫屈)我读完了! 局长:上的本科还是大专? 犯人:(惭愧)成人进修班。 局长:(冲警长指犯人高声道)这号的能管用么!去,把他的师傅——“沈”什么来着——抓来! 犯人:(因自尊心受伤而忿忿)您就是把我师傅的师傅莎士比亚铐来也编不出别的样!一个没权没势的在押犯,不先锋,怎么能成这儿的嘉宾,同样,这位嘉宾,不荒诞得一塌糊涂,怎么会跳楼呢! 局长:(自说自话)看这劲儿,这戏只能这么演了?也太假了,就不能跟真的似? 犯人:(苦口婆心)假的真不了哇!要不就再试试魔幻现实主义? 局长:一听这名儿就快快打住吧!(来回踱步,陷入沉思,然后屈原天问似地)你说,咱们执行的是什么? 警长:“公务”啊。 局长:执行公务时受了伤怎么算? 警长:(堂倌般悠扬)公-伤-啊! 局长:执行公务时出了差错算什么? 警长:“公差”呀——(冲犯人)有这么一说吧? 犯人:我数学不好,好像有这么个词儿。 局长:什么“好像”,就是这么回事!(越发激昂)那我再问问,哪家狼狗咬伤了人让狗劳教三年?哪国子弹打死了人判子弹死缓两年? 犯人:好像真有些国家这么干过? 警长:都他们是富傻了的国家! 局长:(继续发问)咱们——(走近警长)你(重读)是谁? 警长:(聪明伶俐)就是那子弹。 局长:我又是谁? 警长:(难以启齿)让我想想—— 局长:还甭他妈打马虎眼儿,就是狼狗!我为谁看家护院呀?你为谁东奔西蹿呀? (指说唱人乙)还不是为他嘛!还有(指观众席上A处)那个吆五喝六像个人物的;(指观众席上B处)那个不明不白成了富翁的;(指观众席上C处) 那个堂而皇之为太子的;(指观众席上D处)那个珠光宝气当小妾的;(指观众席上E处)再加上那个朝思暮想往他们里头钻(指警长)跟他似的,一心一意往他们边上蹭(伸大姆哥指自己的)跟我似的。咱们浅一脚深一脚巡逻,青一块紫一块出击,不都是为他们(指点着观众席)有一搭没一搭闲扯,睁一眼闭一眼看戏。不是咱们发现一处管涌堵住一处管涌,看见一只蚂蚁碾死一只蚂蚁,由着革命决岸溃堤,他们能有戏唱吗?他们能有戏看吗? (哽咽,随后孤寡老人、失爱儿童般地蹲在地上)这会儿一个个没事人似的看我们的笑话! 警长:没错,就是,我们(读m)他们是为谁呀,立功还立出不是来了!你(蛮不讲理地抓住犯人的衣襟),今儿非得给我掰扯清楚喽! 犯人:这事儿肯定不能怪你们,照我们作家思想家看,你们——咱们——本人什么都不是,拆开了不过一堆筋头八脑外加半缸血水。不错,动手的是你们,可教唆的是他们。 警长、局长:(眼巴巴看着犯人)谁们? 犯人:说得远一点儿,山顶洞人;说得近一点儿,你们家人;说得唯物一点儿,日食月食;说得唯心一点儿,孟子荀子;说得学术一点,文化制度;说得通俗一点儿,街坊邻居;说得辩证一点儿,是受害人;说得周全一点儿,除作案人;说得痛快一点儿,都是别人。 警长:除了“近点儿”的老婆孩子会受牵连,其他的都八竿子打不着,谁也不会替我坐牢、给我送饭。 局长:我有个主意,既然先锋荒诞行不通,干脆咱们回到现实主义,(从舞台上拾起拳击手套)就从(指警长)他的这副拳击手套重新演起,手套的发票还在我这儿呢。(摸兜) 警长:演也得从您那一脚开始呀! 局长:我哪一脚?有发票存根么? 警长:您可不能把我卖了呀! 局长:那还把我卖了? 警长:您别光想自己呀! 局长:还让我想着别人? (局长背着手在舞台上昂首阔步,警长要饭专业户似地粘着他喋喋不休。说唱人乙指使小工将幕拉上,幕布上写着“无政府主义者属意外死亡”说唱人乙唱歌,解释世界的规则以及看待事物的方法。说唱人甲唱同一题目而反其意。并含嘲带讽地祝贺说唱人乙为一出荒唐剧提供了一个不荒唐的收场。说唱人乙则由衷地向说唱人甲即达里奥·福反祝贺,说他的戏别出心裁,有亦真亦幻之妙、提神醒脑之功,实为中世纪弄臣为君王插科打浑传统的现代版本。其作则艺苑奇葩,势必遍演天下;其人则文坛国手,理应声名隆显。说唱人乙亲切地扶着说唱人甲的肩下。)
第三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