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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剧本

sp; 高雅—— 
  黑马:少废话!重新排队喽!! 
  第一:(振臂)誓死捍卫文艺的高雅纯洁性!(让第二三四挽臂)团结一致!绝不动摇!(冲甲乙老少)你们赶紧站进去!(甲乙老少未动,而第三第四开始首鼠两端,黑白眼珠在眼眶里翻江倒海,队列像九江的堤岸颤颤巍巍。) 
  哥们:(捏住第一的腮帮子)跟我喘气?看我一直太斯文了是不是?哥哥道儿上下来的还没见过这个?(黑马拿出一摞毛票向空中投撒,人群大乱。甲乙老少等健步上前握了黑马的手,表示拥护新秩序,列了前茅;第四名抓紧归顺在 
    第三名之前;第二名和第三名你追我赶着弃暗投明;第一名废然长叹:“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末了只好排在最后,不时高声提醒前面:“人跟人挨紧了,再不许夹塞儿了!”这时一阵警车鸣笛声,局长、警长拎警棍上,精神饱满,仿佛刚出了氧巴。) 
  局长:都挤这儿干什么?散开点儿! 
  黑马:(一副店小二相给局长上烟)抽烟抽烟。 
  局长:(接过烟递给警长,警长将烟夹耳朵上) 
  警长:(打量黑马)瞧你小子眼熟,不捣腾毛片,又跑这堆儿里混来了? 
  黑马:哎呦是您——恩师呀!(油嘴滑舌中含着世故精明)我就羡慕您那职业,这不也是帮着文坛维持维持治安么。(恶声恶气地冲同人)都立正站齐了,不许出噪音! 
  局长:等会儿是一年一度的授奖仪式,诺贝尔奖要发给达里奥·福先生—— 
    (众人哗然,黑马带头吹匪哨。其他人或悲忿填胸,噎得话都说不出;或拍手称快说他都当上了,我也就快了;或以为戏子饮誉日,文豪蒙羞时,因而当众撅笔,不一而足。以上动作设计,应写意而非描形,极端漫画化) 
  黑马: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我排第一个儿呀! 
  局长:你第一?(指点众人)把队伍给我解散喽,围成圆圈,(众人除黑马略不情愿外都欣然尊命,围着绳索站成圆圈)达里奥·福是第一,其他人,都是第末!听着,大家该鼓掌鼓掌,该欢呼欢呼,如果有捣乱的—— 
  警长:电棍的伺候! 
  局长:咱们走。(下) 
  警长:(顺手薅住黑马哥们儿的后脖领子)跟我走。 
  黑马:(忙劝阻)别别别,这位是文坛新秀—— 
  警长:商场惯偷,走! 
  黑马:(望着哥们儿瘪三一样的背影)真给文化人跌份! 
        (舞台转暗,唯余绳索。追光照说唱人乙和说唱人甲来到前台) 
  说唱人甲:戏剧应该是警报。 
  说唱人乙:好创意!文艺大交响中来声警报,肯定比砸水缸敲土簸箕出彩儿呢! 
  说唱人甲:戏剧应该是野狼。 
  说唱人乙:可以!都在造野生动物园,京叭贵夫人大家都玩腻了。 
  说唱人甲:戏剧应该是砒霜。 
  说唱人乙:基本同意!(大人对孩子循循善诱的口气)换成罂粟,一个意思,而且特别提味儿。 
  说唱人甲:应该是炸药。 
  说唱人乙:没问题!只要不出文艺圈,怎么炸都是礼花。 
  说唱人甲:戏剧应是人民的事业。 
  说唱人乙:这个,话看怎么说了。(十分诚恳)对人民,当然是人民事业。对戏剧家,它只能是个人事业了。 
  说唱人甲:(指着绳索)又是功名利禄那一套? 
  说唱人乙:“那一套”!瞧您说的,达里奥·福先生,请好好看看,(如歌如诗)这月光下,千万条银闪闪的江河,转向西,弯向东,绕过山,穿过谷,不舍昼夜。它们汨汨地前往哪儿?隆隆地奔向哪儿?浩浩地归入哪儿?大海,大海是它们的唯一的选择。再好好想想,这世界上,无数五颜六色的男女,他们眉开眼笑在看什么?喋喋不休在说什么?辗转反侧在想什么?起早贪黑在忙什么?走南闯北在找什么?谨小慎微在谋什么?丧心病狂在抢什么?就是那几样东西呀。那是人的宿命。躲也躲不开。
        说唱人甲:谁说偏得那样?为什么不能换个别样?
        说唱人乙:可以可以,舞台上怎么都可以。我理解你的情怀,尊重你的追求。不过别忘了,你是一天到晚泡在戏里,不妨把假的当成真的,虚的当成实的,没门的当成有戏的。可你应对(指观众)台下的尤其是年轻人负责。所以,再演一段儿戏外的你。让他们明白,无产阶级的戏剧不排斥资产阶级的奖励,世界的运转自有它不变的前提。你可以听听同行们的意见。 
  (追光照第一援索而上——突出“爬”的动作,停在半空变节者、过来人似地向普天下的达里奥·福,所有旧世界的怀疑者喊话) 
  第一:达里奥·福,这世道也就算可以了。还甭嫌资本主义这个那个,咱革命来革命去还不得那个这个。哪有什么正义呀,今儿是你排前边他排后边,明儿是你排后边他排前边。革命不过是重新排队,重新发号!(灯暗) 
  第二:(爬)达里奥·福,这世道坏,坏就对了!不坏你写什么呀?不写你干什么呀?不干你是什么呀?不是你活什么呀?(灯暗) 
  第三:(爬)达里奥·福,都是文人咱不说外行话,有副对联送给你: 
                    资产阶级社会,你骂也是它,不骂也是它,骂了白骂; 
                    诺贝尔文学奖,你拿也是它,不拿也是它,干吗不拿?(灯暗) 
  第四:(爬)达里奥·福,出你的名吧!发你的家吧!盈你的利吧!演你的戏吧!(灯暗) 
  黑马:(爬)达里奥·福,您不就一码字儿的么?说句不中听的话:人家是谁你是谁?别赏脸不要脸呀! (灯暗) 
  甲:(爬)达里奥·福,“无产阶级作家”这牌号看来我也得用用,您还没注册商标吧?(灯暗)干吗干吗嘿,我还有话呢!(灯亮)当“无产阶级作家”不会真的无产吧?(灯暗) 
  乙:(爬)达里奥·福,我揣摩着,你是不是始终如一地玩行为艺术?歇一次罢。(灯暗) 
  小:(爬)达里奥·福,这钱不干净,我帮您接着, 
  老:(爬)达里奥·福,老伙计,我坚持不了好久,我们长话短说:我要是浪子回头,早点儿为文学而文学,现在就不是——(不支滑下,嚎啕)这个位置喽! 
        (灯暗) 
  犯人:(爬)达里奥·福,潇洒走一回,跟他们玩回荒诞的! 
        (满场灯大亮。圆圈一字展开,向达里奥·福逼来,众人有节奏地一遍又一遍高叫:“达里奥·福来呀!达里奥·福来呀!”同时又围成圆,将达里奥·福收在当中。圆圈伴着诺贝尔发奖仪式乐曲向绳索移去。达里奥·福在绳索下逆时针自转,众人绕着他顺时针公转,有节奏地一遍又一遍高叫:“达里奥·福爬呀!达里奥·福爬呀!”警长、局长上并敲边鼓:“趁早呆圈儿里别出来,出来没你好果子吃!”可为众人设计一套关于爬——整个阶级社会生活原则——的集体舞。幕在舞蹈中徐徐拉上) 
   
        尾声 
        幕拉开,舞台同第一幕第一场开始:仍是那根绳索吊着沙袋在空中左右摇荡。 
  音乐起,沉重而悠长。待沙袋停摆,演员上台谢幕,分列在沙袋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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