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生活有点戏
2008年的话剧市场,开始真正形成一个百家争鸣又良莠不齐的“商业”局面。新剧场已建成,新锐导演开始执导,新戏剧团体也在寻觅机会亮相。若加上各个非职业剧团的演出,说现在的戏剧市场正是百团大战也并不夸张。做商业戏剧风头最劲的剧场应该属朝阳九个剧场了,《剩女郎》、《在变老之前远去》、《女人女人》、《两个人的法式晚餐》等一些市场口碑不错的戏都由“北京人艺”演一轮后转到九个剧场去继续吸金。 面对铺天盖地的宣传,很多之前没有走进剧场的观众在2008年都有机会和戏剧亲密接触。但不幸是不少观众面对“群雄逐鹿”的场面还不习惯,若是没有一个很好的审美判断,贸然进入剧场,也会被某种低俗搞笑的戏剧伤了胃口。 戏剧市场既要有阳春白雪,也不缺下里巴人,但目前的各种商业演出离这个成熟度还有一定距离。戏逍堂的作品的确给观众带去了笑声,但是单一的噱头只能博得小部分市场,在全面向市场投降,学会纯熟的商业化运作技巧以前,至少有一个前提:艺术品质。 这个看上去还不赖的戏剧市场,好戏在哪里? 《开心麻花》系列舞台剧是戏剧商业化中一道独特的大餐,它如贺岁片一样出现在每年的岁末,将这一年的“嬉笑怒骂”揉合成一个大段子。其创始出品公司——北京自由元素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2003年开始连续制作推出了《想吃麻花,现给你拧》、《麻花Ⅱ·情流感》、《麻花Ⅲ·人在江湖漂》、《开心麻花2006·逗地主》、《开心麻花2007·疯狂的石头》、《开心麻花2008·谁都不许笑》。之前在“麻花”中出现过的明星有何炅、谢娜、林依轮、满江、刘孜、周晓欧、汤加丽等,不少都是第一次出演舞台剧。到了2008年末,又请来了瞿颖参演《开心麻花2009·甜咸配》——这个相对成熟的商演系列舞台剧的第7个贺岁作品。 今天的“麻花”已经成为京城有名的演出品牌。以娱乐盘点为手段,将歌舞、曲艺、晚会综艺等元素与传统话剧融合,在边缘制造火花,给忙碌焦躁的现代都市创造一个松弛的笑场。《开心麻花》系列舞台剧的演出场所选在北边最有影响力的剧场——海淀剧院,这儿靠近中关村,轻松搞笑的演出效果自然吸引了不少周边工作强度和压力双重大的白领。 《开心麻花2009·甜咸配》的票价是80元到880元,在第一轮开演之前,所有价位的票都已售空,商业上的成功让《开心麻花》成为不少戏剧商演的学习榜样。其实,麻花早在6年前就开始运作舞台上的“大片”。明星主持与歌手的加盟,盘点年度热点娱乐事件,抓住了年轻人猎奇和追时髦的心理,新鲜且平民化——从麻花的发迹可以看到许多电影大片的运作方法。 当然《开心麻花》的商业成功还有其他原因。一方面,一开始就与湖南卫视保持着相当好的合作关系;另一方面,与一些身价不菲却半红不红的明星相比,选择曝光率极高且更加年轻活力的主持人与歌手显然更有票房说服力;同时在宣传上也是不惜血本,贺岁黄金档间的全方位广告、短时间内造成媒体集中报道的效果,使麻花自身的品牌价值远远超出一部舞台剧的价值。 很多人看到麻花的成功时忽视了一个最基本的考量:品牌效应需要时间去积累。现在不管是李伯男的工作室,还是“办公室有鬼”系列,如果坚持下去,除了注重戏剧品质外,还要靠多年的口碑积累留住那些看过自己戏的观众,才能做出商业的良性循环。同时,在票房上已经不错的《开心麻花》,也需要拿出更多的精力让自己的贺岁剧品质升级,让笑点越来越高的观众还能继续乐出来。 百团大战 “让生活有点戏”是2005年创办的戏逍堂戏剧团队的口号。戏逍堂在北京1年上演300多场戏,票房在500多万元。这样一个大堂会似的“戏剧工厂”堂主是在戏剧之前做了4年半明星演唱会的关皓月,丰富的商业经验让戏逍堂一成立就以野心勃勃的商业戏剧形象示人。每年不间断地推新戏和循环演出,让戏逍堂成为目前市场上最火也是最强劲的商业戏剧团队。 戏逍堂的创作没有限制,有流行,也有娱乐和思考,相比于艺术性很强的先锋戏剧,戏逍堂的商业化趋势非常的明显。“我们考虑是不是可以做幽默感强一些,市场感强一些,观众普遍爱看的。我们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高高在上的艺术欣赏水平。”这是关皓月打造这个商业团队的初衷,也是戏逍堂所有作品几乎都取了一个非常大众化名字的缘头。《到现在还没有想好》是他们的第一部作品,2008年和观众见面的有已经上演了300多场的李伯男的《有多少爱可以胡来》。 2008年,戏逍堂的品牌形象也由一开始的“票房假药、粗制滥造”的尴尬角色华丽转身。《逃跑新娘》、《满城都是金字塔》等一些口碑不错的戏再度上演,还有将电影《20 30 40》搬到舞台上的《你问我恨你有多深》。在很多专业戏剧人士看来,对于戏逍堂的恶搞作品多少有些不齿,现在戏逍堂的观众也开始分化和成型:部分有钱有闲的男女还是蜂拥至剧场,用无比高亢的热情表示他们对这些青春与情感的话剧特别的喜爱之情,毕竟这样的题材够贴近生活;也有观众不习惯戏逍堂的粗糙制作以及剧本的硬伤,对于艺术性有较高要求的观众都纷纷将目光投向其他作品。 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商业和艺术本身就是很难扯平的冤家对头。戏逍堂的存在一方面让戏剧市场更加“繁荣”了,加剧了彼此之间的竞争,一块蛋糕这么大,如何才能分得更多更精彩成为戏剧工作者思考的问题。同时,戏逍堂的商业大于艺术的戏剧制作方式,也加速了戏剧市场泡沫的形成,优胜劣汰的规律终究会由市场来说话,观众的品味和购买力最终会让那些“不受欢迎”的戏剧逐一淘汰,泡沫也终究会破灭。这样一个过程,即使不是戏逍堂,也会由另一个戏剧团队来顶替存在。 在商业制作团队里,新兴团体雷子月以八一剧场为依托,以更低廉的成本、更媚俗的态度和更彻底的背叛,成功转移了业内对戏逍堂口诛笔伐的热情。尽管圈里充斥着向商业市场投降以后对于话剧日益低俗化的过分担忧,但“雷制作”的《天生我SONG我忍了》、《幸福像草儿一样》等剧目还是堂而皇之地走进“人艺”这个对于许多话剧工作者来说像麦加一样神圣的艺术殿堂。这一类商业戏剧的确把一部分观众的“戏剧情怀”击碎了,可是反过来思考,这同时也更加激发戏剧工作者的“职业”态度,如何做到艺术和商业联姻的最大化,如何不降格,制作人和导演的底线在哪里,观众是否也需要加强自己的艺术修养等等,一系列问题都在戏剧商战中突显和寻求解决。 三拓旗戏剧团队在2008年以不俗的成绩打开了他们的商业局面,《达人未爱狂想曲》和《东游记》都在一轮一轮地演。这群真正对戏剧“有态度”的中戏研究生在读学子们,开拓出一种与恶俗和低端所不同的戏剧形式来打动观众,同样时尚、同样先锋,也同样不缺艺术和市场。2008年“人艺”最后的一出戏《收信快乐》也是商业演出中值得肯定的一部戏,两个演员,以读信的方式互述情怀,最简单同时也是最复杂,制作方甚至找来了手写输入笔做赞助,很吻合的商业模式,再加上相当用心的宣传,让这样一部温馨的佳作在冬天温暖了很多热爱戏剧的观众,也给那些正处在百团大战中的商演团体更多的反思。 10年孟京辉 孟京辉的名字俨然已经成为了国内戏剧舞台上艺术与商业最成功结合的不二人选。2008年,孟京辉的08版《恋爱的犀牛》在自己斥巨资打造专演场所“蜂巢剧场”首演,此后犀牛作为蜂巢剧场的驻场节目不断加演,直到2008年底,基本都是一票难求的状况。另外一部戏《两只狗的生活意见》也在东方先锋剧场加演了数轮,2008年年底已经庆祝了第250场演出。“孟京辉”这3个字就是票房,已经没有人怀疑孟京辉的戏卖不好。他在2008年还做了一个戏,叫《爱比死更冷酷》,观众需戴着耳机隔着一面墙那么大的玻璃看,很多人看不懂,可是蜂巢剧场照样在演出那几天人满为患。 1999年孟京辉的《恋爱的犀牛》是小剧场商业演出第一部挣钱的戏,也就是这部戏让大家相信,做商业小剧场不是玩票。他现在已经不用再像10年前一样需要抵押自己的房子来做戏了。即使他不去找钱,现在只要他愿意,投资的钱会主动找着他。孟京辉不是要刻意做商业戏剧,而是他的戏观众就是喜欢,一个标准的文艺青年或中年,不可能没看过孟京辉的戏。 除了孟京辉个人对艺术的执着和坚持以外,他的作品正处在小剧场开始蓬勃发展的初期,那个时候于商业之外的更多“纯粹”铸造了一代戏剧人“坚定”的戏剧理念。10年前戏剧是简单但丰富且快乐的,10年后戏剧不再仅仅是“简单”,但在孟京辉的戏里依旧能看到丰富和快乐。1999年写《恋爱的犀牛》的时候,廖一梅和孟京辉都只是所谓的“愤怒的文学青年”——这是一件任性的作品,没有情节,虽有故事但不是真实的,舞台空空,背景抽象,演出形式也完全不同。多年后,这对戏剧伉俪已从边缘走向主流。新版犀牛用极具个性的大水池子和跑步机带给人们更多视听上的震撼,爱情的圣经在叮呤咣啷的钱币的声音里回响,大家更愿意把“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念叨成一句潮人之间认同的一句暗语。 孟京辉的各种先锋和实验至少得到了一部分有消费能力又有艺术鉴赏力的观众的支持,相对于国家话剧院的另两位活跃的导演王晓鹰和田沁鑫,孟京辉已经做得很好。王晓鹰的《霸王歌行》,戏不错,不过基本属于叫好不叫座;田沁鑫2008上半年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形式还算新颖,下半年的《明》内容和形式几乎脱节。而孟京辉除了在忙自己的戏外,还能折腾出个首届青年戏剧节,他说了:“未来10年中国的戏剧,这些青年导演们将占据重要的舞台。”希望再一个10年,这些孟京辉所青睐的未来“重要”的导演们,的确是孟京辉和观众们所期许的“重要”导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