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启发
我想向你描述最近曾经深深地感动我的三次光线照射。 云南的早晨。 空气湿冷清新,雾气笼罩。我推开窗子,黑糊糊的,没有云影也没有阳光。我蜷缩在昆明郊外一个小宾馆的硬沙发上迷迷忽忽又睡了过去。楼道里有人说话,窗外有风声,钟表滴答,寂静像一把梳子整理我不完整的异地之梦。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被荡漾在我周围的一阵阵异常的温暖吵醒,我眼睛酸痛,视线暧昧,思绪飘忽不定,当闻到一股潮湿的土味时,我醒了。阳光,窗帘飞舞,光影流动,颤抖的光线拍打墙面,像一条迷人的河流横穿整个房间。我完全被这种忽然降临的恍惚碎片所迷醉,没有任何原因,我开始哼哼叽叽,非常舒服。 那天是琥珀剧组第一天在昆明集合身体训练,早起,有点儿困,有早饭,排练场刚擦过的地板总是不干,我穿过黄色的湿漉漉的草地坐在山那边的小湖旁,扮演医生的张鲁一钓上一条小鱼,我哈哈大笑,这时阳光明媚。 一般意义上来讲,我确认自己是一个愤怒青年,我的愤怒表现在经常纵容个人想象的奇异乖张,对各种魔幻怪诞的东西向而往之,我能看见旅行提箱里长出怪花,看到镜子里飞逝的人生面孔,但漠视清晨的阳光和自然的和谐,认为自我才是惟一的真相。在那天早晨,我被山间的空气包围,抬头仰望,已经好久没有早晨起来过了,已经好久没看到这么美的阳光和云了。 我心境平和,又醒了一次。 整个一晚上不知道抽了多少烟,熬夜,又是熬夜。舌头麻木,面目呆滞,我和舞美小青年张武及噪音制造者丰江舟谈了一整夜,又给舞台模型拍了照片,疲惫而骄傲,兴奋又晕眩,几个人傻笑着在话剧院的黑匣子又拼到了早晨。我们在想象里又制造了一大堆不知道是垃圾还是奇迹的舞台视觉。 ~~和剧本比起来,一切黯然失色。张武说。 ~~医院就是医院,一定要说清故事。丰江舟说。 ~~表演需要修炼。陈明昊说。 ~~这回我要卖卖力气。刘晓晔说。 ~~打倒庸现,形式感万岁。我们去吃早餐豆浆油条包子炒肝吧。我说。 我们刚刚走出小剧场,就被迎面而来的明亮的刺眼的北京冬天上午特有的带有巨大颗粒感的阳光彻底推了一把,揉着眼睛,站稳脚跟,才发现街道上已然车水马龙,声音交错,我们突然转不过弯儿来了:世界早就开始了,我们却要回去睡了。阳光,有异常声音的阳光不断在眨眼睛,早起劳作的人们在马路两边上班,他们披着困倦和幸福游走于城市上空,和我一样。 很累,但创作的快感很舒服。 排练场的下午。 生命对我们不是仅有一次。演员们在排练场经历的万变人生只能说明一个道理:人可以多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那是我们琥珀排练进入演出倒计时的一个下午,国家话剧院三楼排练场突然停电,室外黄色的暖光透射在地板上,又朦胧地洒在墙上,晕成一大片。演员们在跑动,光影伴着他们的汗水,喧嚷裹着他们的兴奋,有些昏暗,迷茫的颓靡情绪弥漫在这个铺着黄色长条地板的空间里。刘烨皱着眉头侧躺在角落里背台词,他口中念念有词,表情执着双眼忧郁地把目光停留在空中的某一点上,脆弱,懒散,突然又迷失一般地笑了。在红色低垂的大幕后面,有人点起了蜡烛,一时间光影摇曳,恍惚如酒醉酒醒,云里云外,我脑袋麻了一下,好象在某天的梦里见过此情此景。 那天下午的排练场光线如此美丽,我被眼前上下飘动的一直浸染我心绪的美丽惊呆了。我一动不动,凝神遐思,安静,很安静,又一次被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