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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或一次单纯的听觉实验

爱比死更冷酷》肯定算不上一个很好看的戏,至少,对于大部分观众如此,因为它并不容易进入。但它确实是个有价值的戏。从舞台形式到观演关系,它都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想象。不过,这个戏的价值或许仅限于此,即使大部分喜欢这个戏的观众也都认同,这是一个形式大于内容的作品。但估计孟京辉并不会因此觉得不爽,他曾经表示过自己这一次玩得很high。

  从《琥珀》和《艳遇》开始,孟京辉的先锋旗帜就或多或少地为着他戏剧的票房服务,甚至于之后火爆到让人咋舌的《两只狗的生活意见》,孟京辉其实都没有注入过太多的艺术野心。《镜花水月》虽然批评声一片,但在先锋性上却似乎要纯粹很多,只是在鄙视观众的同时,也同样被观众鄙视了一把。而《爱比死更冷酷》,也许是相对最认真的一次实验。它所呈现出的一种严肃追求,在这几年的戏剧界其实已经是很稀缺的东西了。

  值得称道的是,孟京辉这一回很尊重观众。戴上耳机、隔着玻璃看话剧,这本身就挑战着一种观演关系。他在尝试让观众带着窥探感和间隔感看一个故事的同时,其实在满足自己的窥探欲望,他窥探着观众的反应,也窥探着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相比电影屏幕这样一个介质,剧场空间,到底能够创造怎样相似却又不同的感受。

  至于这部作品对于法斯宾德的致敬,也许完全是基于孟京辉最初的实验初衷和题材之间的一种偶遇。他曾经模棱两可地表示,形式和题材的相遇,就像两个人谈恋爱,说不清谁先动情。但他也坦承,创造一个和听觉有关的戏剧,是他和他的舞美一直以来的愿望,直到遇到法斯宾德的《爱比死更冷酷》,才发现两者简直是天作之合。可见,是法斯宾德成全了孟京辉的实验初衷,同时也在各个方面丰富了他最早单纯的听觉实验的想法。这种丰富体现在这个题材冷峻的叙事、黑白的基调以及交流电声、电子噪音等等音效的介入,各个方面。

  在这次非常个人化的致敬中,除了借用了这个从内容来讲其实平淡无奇的故事,话剧还延续了法斯宾德电影里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和冷漠。但是孟京辉不是法斯宾德,他们两人的性格应该是冰与火的距离。孟京辉从来就是一个充满着热情、诗情、欲望甚至于冲动的导演。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同时,试图去点燃别人。因此,《爱比死更冷酷》其实从骨子里一点不冷酷,甚至在冷酷的形式下,有一点温暖。就像有很多观众在观后谈戏的时候对孟京辉说,这个戏你让我们难受得不够。

  在一种极端的形式实验下,没有表现出戏剧内容的极致,这是孟京辉的《爱比死更冷酷》致命的难题和问题。让一个生活富足,对前途充满乐观和希望的艺术家和团队,去表现一部绝望胜于一切的作品,作品力量的削弱,是难免的。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有人觉得台上所有那些酷酷的一切,都多少有那么些假模假式的装逼和故弄玄虚的造势。

  不过,不管怎么说,孟京辉的这个戏还是值得称道的。至少,他能让观众在满足新鲜感的同时,还能有所思索。当然,思索的应该还有上海的戏剧工作者,《爱比死更冷酷》应该会让他们看到,除了关注那些鸡零狗碎的爱情,关注让“时间愉悦地过去了”的笑的学问,戏剧的题材和样式,其实可以很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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