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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正传:绝不要溅满生活的泥浆

廖一梅廖一梅

 

  “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所有的氧气都被我吸光。”轻摇滚的剧中曲《做爱》撕扯着观众的耳膜,投影仪在果绿色的墙上打出一只变幻的苹果。

  这是《恋爱的犀牛》中的一幕。男女主人公做爱的情节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追逐模拟,脚步踩在观众的神经上。

  6月9日,是孟京辉蜂巢剧场的第一场演出,《恋爱的犀牛》是开幕戏,也是这出戏的第四次复排。“犀牛”要从6月初演到7月底,之后转战上海。

  “跑步机是舞美和导演想的办法,但在上头跑的那股劲儿,得我们自己找。”张念骅说。他是《恋爱的犀牛》第三任男主角“马路”,在此之前,郭涛在1999年,段奕宏在2003年和2004年演过“马路”。张念骅和女主角齐溪都是孟京辉从200人中海选出来的。

  戏演到一半,池塘开始放水,20吨水从四面八方向舞台涌来,淹没了床脚、桌子腿,演员在水里奔跑、蹦跳,宣泄剧中人的疯狂和执拗。

  “水不会浪费,回收了去浇花……”孟京辉不断告诉前来关心的粉丝们。

  廖一梅的名字出现在海报最显眼的位置,她是这出戏的编剧,因为《犀牛》“无遮无拦的激情”、“过剩的荷尔蒙”、“旺盛的要炸开的生命力”,她自己甚至有时“都不好意思再去看它”。

  廖的另一个身份是孟京辉的妻子,很长一段时间里,廖一梅刻意避免和孟京辉合作,甚至拒绝在私生活之外拍摄夫妇合影,但廖一梅的名字为人所知主要还是通过孟京辉的先锋戏剧。

  “犀牛”诞生在他们认识11年之后的新婚蜜月。两人的最近作品是位于地价昂贵的东直门外的“蜂巢剧场”。

  “剧场的名字是我起的,我觉得那就该是一个不大的地方。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剧场,我们还会有第二个剧场……孟京辉想这事想了十几年了,在他还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的时候,他就各处去看……”“五一”的时候,廖一梅对记者说。

  那时候,她和孟京辉正在“蜂巢”当监工。夫妻二人把400个座位一排排放到,坐上去试。孟京辉跑到厕所里,看隔板会不会碰到头。结果每个环节都在糊弄。“剧场的女厕所应该比男厕所多,这是每个看戏的人都知道的事……”廖一梅皱着眉头说。

  和“蜂巢”的艺术总监孟京辉一样,文学总监廖一梅也管剧场大大小小的事情——从1999年排演“犀牛”起,一直如此。3年累计票房3000万的《琥珀》,让廖一梅第一次体会到做编剧的幸福:“各方面的资源都比较丰富,不需要那么费劲了,我只需要专心做我的工作”,可是,当赞助商赞助给演员的衣服没人去挑的时候,得立即出发的还是她。

  9年前第一次排练“犀牛”,男主角陈建斌把他们叫到一家小饭馆:“这个戏我可能排不了了。我手上只有1000块钱,房租要去掉800,我得去拍一个电视剧。”

  “犀牛”上一次复排是在2003年SARS之后,先是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后又转战北京人艺小剧场、深圳大剧院、韩国首尔潮流戏剧节。小剧场戏搬到大剧场,锋芒收敛许多,男主人公马路向同伴炫耀他的灵鼻子的台词,“还有那些鸡,个个身上都带着呛人的精液的涩味……”都被删掉了。

  除了专业剧场,“犀牛”还曾在无数阶梯教室、大学礼堂上演。新近出版的廖一梅剧作集《琥珀+恋爱的犀牛》统计,《恋爱的犀牛》是《雷雨》之外,被大学生剧社搬演最多的剧目。

  2008年版的《恋爱的犀牛》被排成了寓言。“我和孟京辉都爱说一句话,我们绝不要溅满生活泥浆的戏剧。”廖一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前“犀牛”时代:今晚没有戏

  廖一梅第一次见到孟京辉是在同班同学刁奕男排练的课堂小品上。那是一个颇为怪异的作品,演两个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的奇思妙想,他们明明蹲在便桶上,却说自己正骑着摩托车横冲直撞。刁奕男的课堂作业得分极低,“老师看不懂,不知道为什么要弄这么怪一个东西”,廖一梅却因此记住了“眼睛像小野兽一样,一点也不像研究生”的孟京辉。

  当时,孟京辉已经在牟森的先锋戏剧里演过一头犀牛,并在中央戏剧学院发起了史无前例的“实验戏剧15天演出季”,张扬、施润玖、张一白、胡军、郭涛等人都是他的同伙。他们用各式各样的角色,秃头歌女、哈姆雷特、罗慕路斯大帝、蜘蛛女……来“寻找戏剧可能性”。

  这些可能性包括:孟京辉的《秃头歌女》在临近结尾的时候突然中断三分钟;蔡尚君和张晓陵明白地告诉看《风景》的观众:“今晚没有戏,只有一些东奔西撞的记忆”;刁奕男的《飞毛腿或无处藏身》在地下室演出,用自然光和火柴照明,演员滔滔不绝地对话,但是前言不搭后语;《我爱XXX》通篇是“我爱XXX”的诗朗诵,观众被无数红箭头指引到剧场门口,他们入场之后,剧场沉重的铁门就在他们身后“咣当”落下。

  当时,廖一梅是这一切热闹的外围参与者,她的工作主要是贴海报、打扫剧场,演戏的时候按响闹钟制造音效,排练的时候用电炉子给大家煮东西吃。《鸿鹄》剧组声讨拍电视剧而耽误排戏的胡军,廖一梅担任会议记录:戏剧人的痛苦和困境,如何摆脱?可以拍广告但不能为了拍广告而拍广告,最后勒令胡军作出深刻的书面检查。

  廖一梅还记得孟京辉追在中戏一个老师屁股后面,边说边比划,从操场的这头追到那头——当时孟京辉在哀求郭涛的班主任,让郭涛多参加两场《等待戈多》的演出。

  孟京辉是第一个赏识郭涛的导演。“我们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好演员,但当时他不为大众接受。”廖一梅说。赏识的结果,是郭涛给先锋戏剧扛了多年的长工。虽然郭涛也曾因在《活着》剧组延期不归,让孟京辉怒不可遏地砸坏一副眼镜,但陈建斌因为拍电视剧演不了《恋爱的犀牛》就是郭涛救的场。《等待戈多》时一头茂密黑发的郭涛出现在《恋爱的犀牛》里已有鬓角微稀、肚腩微突的中年之相。

  “应该这么理解,那时候我们年轻,爱在一起玩,那些戏是玩的时候的副产品。”廖一梅说。

  伴随毕业,“实验戏剧”团伙逐渐散伙。从《爱情麻辣烫》到《洗澡》、《落叶归根》,张扬变成了主流导演;张晓陵到川贵山区拍低成本的录像带电影赚钱,后来成为商业类型片导演,拍了《将爱情进行到底》和《好奇害死猫》,改名张一白;给摇滚歌手魔岩三杰拍过MTV的施润玖后来信了佛,远离扰攘的演艺人生。

  廖一梅和孟京辉也来到他们人生路上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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