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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一梅:如果不写作,我也许会疯狂

廖一梅



 

 

今年3月,廖一梅编剧、孟京辉导演的话剧《琥珀》在国家大剧院上演,作为大剧院开幕演出季的戏剧场闭幕演出,这是中国“先锋话剧”第一次走进国家大剧院。而在这之前,《琥珀》已经在亚洲7个城市演出了54场,票房高达1500万元。目前,他们将东直门一家电影院改为剧院,廖一梅为它起名叫“蜂巢”,将于6月初开始上演全新排练的《恋爱的犀牛》,并将作为青春常备剧目在此每天上演。因为,“永远都有年轻人,永远都有恋爱的渴求”。

个人简介:

廖一梅,著名新锐编剧,其话剧《恋爱的犀牛》和《琥珀》堪称戏剧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并与史航合作编剧热门话剧《魔山》和《艳遇》。另有影视剧作品《一曲柔情》、《像鸡毛一样飞》和《生死劫》等,并获多个国际电影节大奖。其小说《悲观主义的花朵》和剧本结集《琥珀恋爱的犀牛》,近日由新星出版社出版发行,其中的《琥珀》剧本尚属首次出版。

廖一梅语录:

关于自己

我自身就带有强迫症,是个特别认死理的人,对看不惯的事情不会掩饰。在我看来,喜欢或者热衷于什么都是自己的事情,有没有爱情在于自己的感受,这和别人对我的态度没关系,我感受世界就是这样的方式。

关于孟京辉

孟京辉这个人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意志最坚强的。他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很强悍,特别能坚持自己的原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他,特别是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愤青。

关于创作

既然要创作,我就特别希望能凭借它让我找到在天空飞翔的感觉,所以我不会也不喜欢写那些现实的家长里短的故事,它会让我感觉还是在泥地里。

关于演员

我特别重视演员的气质,要是气质不对的人跟这个角色碰在一起,这个角色就会令人不舒服,角色的气质和演员本身的气质起了化学变化才能成为一个吸引你眼球的人。

 

王朔让她成为专职编剧

廖一梅上大学那年,孟京辉正读研究生,是同校师兄。10年后,他们成为夫妻。

学校里有复杂的戏剧分析课,拿中外剧本一句话一句话分析中间的潜台词。“我是一个好学生,很努力地学了,但是学的这些东西跟我没什么关系。因为那些东西没有刺激到我,跟我的表达有距离。”

廖一梅试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当时是1990年前后,戏剧已完全衰败,根本没有人看,说自己是搞戏剧的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第一个找廖一梅写剧本的人是王朔。当时,王朔开了一家时事文化咨询公司,雄心勃勃地签了很多作家,说要帮所有写字的人做代理。还签了不少年轻的编剧,廖一梅是其中的一个。可惜的是,她给王朔公司写的两个电影剧本,都因为投资和审查出了问题,没拍成。后来王朔的公司也倒闭了。但从那以后,廖一梅成为一名专职编剧。

之后的几年,廖一梅写了几部电影、电视剧本。“我从来不看我写的电视剧。我觉得写那些东西会很限制你的语言,甚至会破坏你的语感。要不是实在没钱,我不想干这个。当时就想把语言当成利剑,能听到它在空气里挥舞摩擦发出的‘啪啪’声,那是无论在电影还是电视剧里都做不到的。”

于是廖一梅的眼睛重新回到话剧舞台上。那时孟京辉在实验话剧中坚持了几年,已小有名气,但戏剧界的情况和他们上大学时没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能阻止“犀牛”诞生

1999年,廖一梅和孟京辉新婚,蜜月后的廖一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 《恋爱的犀牛》。

而当时,几乎没有一部戏剧有票房。《恋爱的犀牛》完全靠几个人的坚持才做下来,每个环节都困难重重,开始是投资问题,然后是演员问题,也找不到合适的剧场,好不容易在无人知道的北兵马司小胡同里,找到老青艺剧场。

但廖一梅和孟京辉明白,对他们来说,没什么能阻止这部戏的诞生。最终,孟京辉向一个朋友借了钱,用双肩背包把钱背了回来。两人说好,如果真的挣不到钱,就派廖一梅写一年电视剧还钱。

第一场的观众确实不多,但演到40场时,人就全满了,从剧场一直排到胡同口都是观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

这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恋爱的犀牛》不仅改变了大家对话剧的看法,也改变了整个行业的状态。而事实上,它却是廖一梅的任性之作,没有情节,虽有故事但不是真实的,舞台空空,背景抽象,演出形式也完全不同。这让观众很惊讶,没想到戏可以这样演。

如今,廖一梅孟京辉夫妇正在重新排练《恋爱的犀牛》,新的演员,新的表现形式,还专门为它新改装了一个剧场。

“因为你,我害怕死去”

《琥珀》与《恋爱的犀牛》命运不同,那时已打拼多年的廖一梅孟京辉让《琥珀》诞生得堪称完美,因此在香港艺术节首演后一炮打响。和《恋爱的犀牛》一样,《琥珀》也已成为神话,它已由原班人马连续演了三年,而且还会继续演下去。今年,《琥珀》更成为首部进入国家大剧院的先锋剧作,十多年的苦心经营后,廖一梅和孟京辉把前卫变成经典,也把他们自己从边缘带入了主流。

廖一梅从不回避她的愤青本色,但这个在《琥珀》里高喊出 “大众审美就是臭狗屎”的执拗的悲观主义者,却把《琥珀》原来冷酷的结尾改出了温情脉脉的希望——爱人苏醒,相依相伴,“因为你,我害怕死去”——因为她怀孕了。

“儿子带来的结尾改变是一种自然的感觉,我知道这结尾可能跟 《琥珀》不是特别合适,但我当时就想这样,我希望对生命有信心,需要温暖感。”

成为母亲的廖一梅写了儿童剧《魔山》,送给当时刚一岁的儿子做礼物。但除了这个,她没觉得自己有多大改变,还是过去那个因为写作得了颈椎病的任性的女人。

“写作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期望它是一个游戏,但它不是,对我来说,它还是很重要的,它是我生活的一个出口,因为它我得以平衡,如果不写作也许我会陷入疯狂。”

小说《悲观主义的花朵》

近日,新星出版社出版了廖一梅的两部重要剧作《琥珀恋爱的犀牛》以及其小说《悲观主义的花朵》。《琥珀》在香港艺术节首演,历经7个城市巡回演出,并作为2005年新加坡艺术节的开幕剧目,已经上演三年,是经典的先锋话剧。《恋爱的犀牛》更是被翻译成多国语言,被视为年青一代的爱情圣经。而小说《悲伤主义的花朵》为再版,该小说初版时被评为年度最好的小说,再版恢复了当年被删节段落的原貌,保留了其完整的艺术性。导演兼丈夫的孟京辉为这本小说亲手绘制了插图。

 

对话廖一梅

艺术不是服务性行业

竞报:你认为当年《恋爱的犀牛》火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廖一梅:它属于确定无疑的年轻状态,一点都不带含糊的激情和坚持,使得每个正在年轻和曾经年轻过的人产生了共鸣。我在平和起来之前,把自己的青春完整固定在舞台上。

竞报:你在写作的时候会不会考虑观众的趣味?

廖一梅:不会。我认为如果试图去想观众喜欢什么你给他什么,一定不会赢得他的尊敬,你想取悦一个人得到的一定是轻蔑。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你首先要有自己的尊严,这个尊严就是认真地对待作品,以你真实的态度,而不是更低或更高的态度,呈现你的想象力。讨好他人属于服务性行业,我觉得艺术不是服务性行业。电视剧无疑是大众娱乐了,电影也走向大众娱乐了,戏剧依然有可能保持它的这种艺术特性,以寓言的方式来描绘生活,在小众的范围内争取更大的观众,我为这个现实感到庆幸。

竞报:作为先锋戏剧,是否曾有人说看不懂你的作品?

廖一梅:有人说看不懂,我说那是他们的问题,我没责任让他们都懂。我不会为了让他懂降低我们的水准。话剧不担负老少皆宜的责任。

作品是事实建造的迷宫

竞报:一般说来,悲观主义者似乎倾向于不要孩子,你为什么会选择做妈妈?

廖一梅:因为我觉得人要勇敢,你必然要跟世界发生冲突,必得采取一种态度,我选择的态度就是勇敢。孩子是人生重要的一部分,如果你出于恐惧,出于不安全感,拒绝去接受,实际上是一种软弱的表示。我是不接受软弱的态度的,我觉得人类从远古世世代代得以繁衍,有些东西没有孩子你是体会不到的。所以我愿意冒这个险,也确实有很多不一样的感觉。

竞报:你的丈夫会成为你作品的男主角吗?你的生活和你的作品之间有怎样的联系?

廖一梅:所有作家的作品都跟他的生活直接相关,都来源于他的生活感受,是感受、观点,而不是事实。作品是由事实建造的迷宫,所有的作品都是。

每个编剧都曾被拖欠稿费

竞报:今年的编剧纠纷很多,美国有编剧罢工,中国有维权大会,作为编剧的你对此怎么看?

廖一梅:在中国,任何一个编剧,不分年纪、知名度,都会碰到被拖欠稿费的事情。为了拿稿酬到剧组坐到夜里,每个人都有过,你不知道他们会出于什么心理该付的钱不付。应该建立一个健康的体制——专门的代理机构、专门的合同——来维护大家的利益。诉苦是没有意义的,应该以更积极的态度面对。

竞报:作家石康号称《奋斗2》要拿到千万元的稿酬,你觉得呢?

廖一梅:他和我是老朋友了。我对数字没有概念,而他读过MBA,由他为编剧代劳,很好,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需要见很多不想见的人,说很多不想说的话,很辛苦,应该获得支持。他拿得越多,对这个行业越好,让大家知道智力是应该,也是可以拿到更多的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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